小时候,我家客厅的那张老木桌,永远是热闹的中心,不是因为饭香四溢,而是因为——麻将来了。
那时,我还没学会打麻将,但已经能熟练地给爷爷奶奶递烟、端茶、搬小凳子,每逢过年过节,亲戚们从四面八方赶来,家里顿时像开了锅,大人们围坐在圆桌旁,搓麻将的声音此起彼伏:碰!杠!胡!——那一声“胡了”,像是敲响了整个村庄的节奏,也敲醒了我懵懂却鲜活的记忆。
那时候的麻将,不只是一种娱乐,更像是一个仪式,红纸裁成的牌背,用墨笔写着“东、南、西、北”,还有一副旧得发黄的麻雀牌,上面的图案都模糊了,却依旧清晰地刻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里,奶奶常说:“麻将是个‘活’东西,你得听它的脾气。”她一边洗牌一边讲那些老故事,什么“三番自摸”、“海底捞月”,听得我眼睛发亮,恨不得立刻上手。
最难忘的是除夕夜的那一局,年夜饭刚吃完,大人就开始摆牌,我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,手里攥着一颗糖,偷偷看着他们打,有人赢了,会大声喊:“我胡啦!”接着是一阵哄笑;有人输了,也不恼,反而笑着拍桌子说:“明年再战!”那种轻松自在、毫无压力的氛围,让我第一次意识到:原来快乐可以这么简单——不需要手机、不需要热搜、不需要点赞,只要一桌人围坐,一张牌落下,就能点亮整个冬天。
后来我长大了,离开家乡去城市读书、工作,家里的麻将桌也渐渐被闲置,每次回家,看到那副老麻将静静地躺在柜子里,我都觉得有点心疼,它不再有声音,没有温度,就像被遗忘的时光一样安静,直到去年春节,表哥带着孩子回来,看到那副麻将,突然说:“要不,咱们玩一把?”那一刻,我眼眶一热——原来我们都在等这一刻,等一个能重新连接彼此的机会。
我们在老屋里重燃了炉火,又摆上了那张熟悉的桌子,孩子们好奇地围观,学着大人的样子喊“碰”、“杠”、“胡”,虽然他们打得乱七八糟,但笑声比任何牌技都更动听,那一刻我才明白,麻将不只是游戏,它是亲情的纽带,是岁月的见证,更是我们与童年之间最温柔的对话。
短视频平台上到处都是“麻将教学”、“速成技巧”,可这些教的,全是技术,没人教你什么叫“牌品如人品”,没人告诉你“输赢皆欢喜”的人生智慧,真正的麻将文化,不在算法里,而在那一声声“胡了”背后——那是祖辈的叮嘱,是邻里的情谊,是我们再也回不去却始终怀念的童年。
所以啊,如果你也曾在某个冬夜里听过“胡了”,请别忘了,那是你灵魂深处最温暖的一盏灯,它照亮的不仅是牌局,还有我们心中那个一直没长大的自己。
麻将胡了,童年回来了。
